約伯記註釋 | 亞當克拉克 ( Adam Clarke )

約伯記 第20章

人若死了，豈能再活呢？——迦勒底譯本譯為：「惡人若死了，豈能再活呢？或說，他永不能再活。」敘利亞文和阿拉伯文譯為：「人若死了，豈能復生？是的，他一生都在等待，直到他的老年來臨。」七十士譯本譯為：「人若死了，他活著，完成了他一生的日子，我將忍耐直到我再次活著。」這裡沒有疑問，而是對普遍復活的確定性有著強烈的確信。我一切所定的日子——**צְבָאִי**（tsebai，我的爭戰）；參閱約伯記7:1（注）。我將等待直到**חֲלִיפָתִי**（chaliphathi，我的更新）來臨。這個詞用來指草木枯萎後再次生長，詩篇90:5-6，這本身就是復活一個非常富有表達力的象徵。

你必呼叫——你必說：「不再有時間了！死人哪，醒來吧！出來受審判！」我必回答你——我已分解的身體必因你的呼召而重新結合；身體和靈魂必再次結合。你必切慕——**תִּכְסֹף**（tichsoph，你必切慕）；或說，「你必切慕你手所造的工。」上帝使受造之物服在虛空之下，卻存著盼望；因為祂已定意復活。人是上帝最崇高的創造之一。祂將人展示為祂創造技能、能力和良善的傑作。若非對公義最強烈的呼求，祂絕不會如此毀滅祂手所造的工。難怪祂對此有著熱切的渴望；儘管人死了，如同潑在地上的水不能收回，然而祂卻設法使祂被驅逐的子民不致永遠被逐離祂。甚至上帝也被描繪成熱切渴望沉睡的塵土最終復生。祂不能，祂也不會忘記祂手所造的工。

因為現在你數點我的腳步——**כִּי עַתָּה**（ki attah，雖然你，等等）。雖然你對我的行為似乎一心要將我徹底毀滅，然而你卻喜悅憐憫，我必得救。

我的過犯被封在袋中——這暗指一種習俗：收集國家過犯的證據，將其封在袋中，然後呈交給法官和國家官員審查，以便進行審判和判決。就在此時（1820年7月），關於國家過犯的指控，被封在一個綠色袋中，呈交給議會兩院，供秘密委員會審查，正在全國引起相當大的轟動。有些人認為這暗指將錢幣封在袋中，這在東方很常見。這包含兩個概念：1. 約伯的過犯都被數點了；沒有一個被遺漏。2. 它們被封起來了；因此沒有一個會丟失。這些袋子可以縫合或封印，文本中的兩個詞語。

山崩塌歸於無有——自然界的一切都暴露在變遷和衰敗之中：——甚至山脈本身也可能從其基座上崩塌，碎裂成片；或被地震突然吞噬；同樣地，最堅固、最巨大的岩石也可能被移走。

水沖磨石頭——甚至普通的石頭也以同樣的方式受到影響。即使沒有地震和劇烈的自然震動，水的沖刷，無論是溪流流過它們，甚至水滴滴落在它們上面，都會磨損這些石頭。因此有句諺語：——Gutta cavat lapidem non vi sed saepe cadendo. 「水滴石穿，非力也，乃常也。」**Ἐκ θαμινῆς ῥαθαμιγγος, ὁκως λογος, αιες ιοισας, Χ' ἁ λιθος ες ρωχμον κοιλαινεται.** 「正如諺語所說，頻繁的水滴不斷落下，甚至石頭也會被鑿出一個洞。」你沖去地上的塵土——暗指突如其來的降雨導致洪水，將地上的果實沖走；因此人的希望——他家中的糧食，以及牲畜的飼料，都被毀滅了。

你永遠勝過他——他不可能抵擋你：你的每一次打擊都使他倒下。你改變他的臉色——這可能暗指一種習俗，當一個人被判刑時，會蒙上他的臉，然後將他送去處決。參閱哈曼的案例，以斯帖記7:8（注）。

他的兒子得尊榮——當他死了，他同樣漠不關心，也毫無知覺他的孩子在生活中是遇到了輝煌的命運還是壓迫的遭遇；因為就這個世界而言，當人死了，就在那一天，他的一切思想都消滅了。

然而他身上的肉必疼痛——人的一生總結起來就是：身體的痛苦和靈魂的困擾；他很少沒有其中之一，而且常常兩者兼受。約伯關於人悲慘境況的論述到此結束。前一章的最後一節有不同的翻譯和解釋。古德先生的譯文如下，他在一篇學術注釋中為其辯護：——「因為他的肉必從他身上脫落；他的靈魂必從他身上荒蕪。」迦勒底譯本如此：「然而他的肉，因著蟲子，必為他悲傷；他的靈魂，在審判之家，必為他哀哭。」此譯本的另一版本如此：「然而他的肉，在窗戶關閉之前，必悲傷；他的靈魂，為七天的哀悼，必在他的墳墓之家哀哭。」我將給出希伯來文：——**אַךְ בְּשָׂרוֹ עָלָיו יִכְאָב**（Ach besaro alaiv yichab），**וְנַפְשׁוֹ עָלָיו תֶּאֱבָל**（Venaphsho alaiv teebal）。斯托克先生將其翻譯為，無論是精神還是字面意義：「然而他的肉必為他悲傷；他的氣息必為他哀悼。」他說：「在東方詩歌大膽的精神中，肉體或身體，以及氣息，被賦予了意識；前者哀悼其在墳墓中的腐爛，後者哀悼它曾經賦予生命的腐朽泥土。」在我看來，這個譯本是迄今為止最自然的。敘利亞文和阿拉伯文呈現出幾乎相同的意義：「然而他的身體必為他悲傷；他的靈魂必為他驚訝。」考弗代爾遵循拉丁通行本：「當他活著時，他的肉體必受勞苦；當靈魂在他裡面時，他必在憂傷中。」在約伯記14:2，我曾提及以下優美的詩句，它們精妙地闡釋了這些富有比喻的經文：——他如花而出，又被砍下；他如影飛去，不能存留。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，他一切的美好都像野地的花。草必枯乾，花必凋謝；唯有我們上帝的話語必永遠立定。清晨的花朵展現芬芳，嬌豔的絲葉輕輕舒展；不顧午間的炎熱，不懼傍晚的寒冷。被風不時的吹襲，被日頭直射的炙烤，瞬間的榮華消逝，短暫的美麗凋零。人神聖的容顏亦然，當青春展現其美麗的驕傲；比春天更燦爛的色彩，比處女玫瑰更甜美。或被歲月緩緩磨損，或被疾病一日摧毀，褪色的榮耀消失，短暫的美麗凋零。然而這些，從墳墓中重新升起，將以遠更明亮的光輝閃耀；以永恆的盛開復甦，免於疾病和衰敗。任憑疾病摧殘，任憑死亡吞噬，若天堂必償還我們的痛苦：任憑草枯花謝，若上帝的話語堅定不移。參閱塞繆爾·衛斯理牧師（蒂弗頓布倫德爾學校校長）的《雜詠詩集》。

引言 以利法指責約伯試圖為自己辯護是不敬虔的，約伯記15:1-13；斷言人的徹底敗壞和可憎狀態，約伯記15:14-16；並根據他自己的知識和古人的觀察，展示惡人所面臨的荒涼，並暗示約伯有這樣的災難需要懼怕，第17-35節。

智慧人豈可發出虛妄的知識？——或更確切地說，智慧人豈可發出風的學問？一種沒有實質或確定性的學問。並用東風充滿他的肚腹？——**בֶּטֶן**（beten），我們譯為肚腹，用來指身體腔體的任何部分，無論是胸腔還是腹腔；這裡顯然指肺部，也可能包括臉頰和咽喉。東風，**קָדִים**（kadim），是黎凡特或地中海東部地區一種非常暴烈的風，據信與希臘人所稱的**εὐροκλύδων**（euroclydon），即東方風暴，使徒行傳27:14所提及的相同。以利法這些話似乎暗示約伯的言論是一場完美的言語風暴或暴風雨。

他豈可用無益的言語辯論？——人豈可對他的造物主不敬，或對祂說話不帶敬畏？當他發出毫無意義的言語，用聲音代替意義時，他豈可認為自己證明了什麼？

你廢棄敬畏——你對上帝毫無敬畏。並抑制禱告——你非但不謙卑自己，向你的審判者懇求，反而將時間花在質疑祂的護理和為自己辯護上。當一個人對自己是否得罪了上帝的靈有所懷疑，並且心靈感到不安時，他最好立即來到上帝面前，祈求赦免，而不是花時間為自己的行為尋找藉口，或努力消除其看似的偏頗。抑制或壓制禱告，以便為任何看似侵犯道德和敬虔神聖界限的軟弱、輕率或不當行為尋找藉口或開脫，對一個人來說可能是最糟糕的惡事：對於任何身處邪惡之中，隨時可能犯罪的人來說，謙卑和祈求憐憫與赦免永遠不會不合時宜。

因為你的口說出——在試圖為自己辯護時，你罪上加罪，並試圖將過錯歸咎於你的造物主。詭詐人的舌頭——你粉飾自己的行為，並使用詭辯來為自己辯護。你就像那些狡猾的人，**עֲרוּמִים**（arumim），他們從那條古蛇那裡獲得了技巧和機敏，「那條**עָרוּם**（arum），比田野一切的走獸更狡猾的蛇」；創世記3:1。你的智慧不是從上頭來的，而是從下頭來的。

你豈是頭一個生的人嗎？——字面意思是：「你是在亞當之前出生的嗎？」你是否處於原始的純潔和無罪狀態？或者你像亞當最初的狀態一樣？一個墮落的父母的墮落後裔，不應該像你這樣說話。在山嶺之先受造嗎？——上帝是否在你之前創造了祂的道路？或者你是祂手所造的第一個有智慧的受造物？

你曾聽見上帝的奧秘嗎？——「你曾聽過上帝的議會嗎？」當上帝說：「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，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」時，你是否是天上的內閣成員之一？你將智慧獨自歸於自己嗎？——你是否希望我們明白上帝的旨意只向你一人啟示？你是否希望我們對你所說的一切都無條件地相信？這些都是強烈的諷刺性問題，顯然帶著極大的輕蔑說出。

你所知道的——你的智力是否比我們更強；你是否比我們更好地培養了它？你所明白的——或者，你明白什麼，而我們卻不明白？向我們展示你所擁有的任何知識點，而我們卻一無所知。

我們這裡有白髮老人——迦勒底他爾根的一個抄本將此節意譯為：「確實，白髮的以利法和長壽的比勒達都在我們中間；而瑣法，他的年齡超過你的父親。」以利法很可能在此節中指的是他自己和他的朋友們，而不是指他們部落中的老人，也不是指教導他們自己的老師。以利法似乎是這些智者中最年長的；因此，他在這部戲劇詩的每個部分都居於主導地位。

上帝的安慰在你眼中是小事嗎？——此節有各種不同的譯法。古德先生將此節譯為：「那麼，上帝的憐憫在你眼中是無足輕重的嗎？」或「在你面前的仁慈言辭？」拉丁通行本如此譯：「上帝安慰你難道是件難事嗎？但你卻因你放肆的言論而阻礙了這事。」敘利亞文和阿拉伯文如此譯：「除去上帝對你的威脅（阿拉伯文：責備），並與你自己的靈魂平靜地說話。」七十士譯本如此譯：「你因所犯的罪受了輕微的鞭打；你卻說了過分的話；或說，帶著過度的傲慢。」侯比根如此譯：「你難道不顧上帝的威脅嗎？或者，有什麼事向你隱晦地啟示了嗎？」考弗代爾譯：「你難道不再看重上帝的安慰嗎？但你邪惡的話語不容許你這樣做。」幾乎沒有兩個譯者或解釋者在翻譯或甚至此節的意義上達成一致。其意義，如拉丁通行本或我們自己的譯本，或考弗代爾的譯本所表達的，都相當清楚：「你對上帝如此不忠，以至於祂從你心中收回了祂的安慰嗎？是否有什麼隱秘的事，什麼內心的罪，你卻不願放棄，以致激怒了你的造物主？」這就是我們譯本的意義：我相信它與原文的意義一樣接近。我只想補充迦勒底譯本：「上帝的安慰對你來說很少嗎？是否有秘密的話語對你說過？」我將以希伯來文原文和阿里烏斯·蒙塔努斯的直譯來結束所有這些：「**הַמְעַט מִמְּךָ יִנְחֻמוֹת אֵל**（hameat mimmecha tanchumoth el），**וְדָבָר לָאַט עִמָּךְ**（vedabar laat immak）。」拉丁文：「Nonne parum a te consolationes Dei? Et verbum latet tecum?」意思是：「上帝的安慰對你來說難道不多嗎？是否有話語（或事物）隱藏在你心中？」現在，讀者可以自行選擇。

你的心為何將你帶走？——你為何對自己懷有如此高的評價？你的眼睛為何眨動？——你的眼睛被何等華麗的自我觀念所迷惑？這裡可能暗指因喜悅和令人愉悅的景象而引起的眼中閃爍，或是精神錯亂者眼中狂亂的轉動。羅森穆勒如此翻譯：「Quo te tuus animus rapit? Quid occuli tui vibrantes?」意思是：「你的靈魂將你帶往何處？你那轉動的眼睛意味著什麼？」你似乎超出了自己；你被一種狂暴的靈所驅使。你神志不清；你的言語和眼睛都顯示出來。除了瘋子，沒有人會像你這樣說話和行事；因為你將你的靈轉向攻擊上帝，並讓這樣的話語從你口中說出，約伯記15:13。後一種解釋似乎最符合經文的意義和上下文。

你竟將你的靈轉向攻擊上帝——這裡的意象似乎取自弓箭手，他將眼睛和精神——他的渴望——轉向他想射中的目標；然後鬆開他的箭，使其命中目標。

人是什麼，他才能潔淨呢？——**מָה אֱנוֹשׁ**（mah enosh）；軟弱、多病、將死、悲慘的人是什麼，他才能潔淨呢？這就是原文**אֱנוֹשׁ**（enosh）的含義。並且——生於婦人，他才能公義呢？——從聖經許多經文中看來，自然出生被認為是一種玷污；每個生到世上的人都處於道德污染的狀態。或許**יִצְדָּק**（yitsdak）這個詞應該翻譯為「他才能為自己辯護」，而不是「他才能公義」。

看哪，祂不信任祂的聖者；是的，諸天在祂眼中也不潔淨——拉丁通行本譯為：「看哪，在祂的聖者中，沒有一個是不變的；諸天在祂眼中也不潔淨。」考弗代爾譯：「看哪，祂在祂自己的聖者中發現了不忠，是的，諸天在祂眼中也是不潔淨的。」以利法在約伯記4:17-18（注）中使用了相同的說法；請參閱那裡的注釋。除了上帝，沒有什麼是不變的：聖者可能跌倒；天使可能跌倒；他們一切的良善都是源於並依賴於祂的。諸天本身與祂相比也沒有純潔可言。

何況那可憎污穢的人呢？——正如前一節所說，祂不信任祂的聖者，因此譯者和注釋者都認為原文**אַף כִּי**（aph ki）應該翻譯為「何況更不」，而不是「何況更」。何況祂豈會信任那污穢可憎的人呢？他本性污穢可憎，行為放蕩，如同喝水一樣喝下罪孽。一個受罪惡傾向轄制的人，犯罪就像口渴的人或駱駝喝水一樣貪婪。他認為自己永遠也喝不夠。這是一個惡人的完美寫照；他飢渴罪惡：相反地，善人飢渴公義。

我必指示你，你聽我；我所見的，我必述說——以利法現在要引用古人的一整套智慧箴言；這些箴言本身都很好，但卻被錯誤地應用到約伯的案例上。

唯獨地賜給他——他很可能指的是以色列人，他們從上帝自己手中得到了應許之地；不允許外人居住，因為原住民將被滅絕。有些人認為可能指的是挪亞和他的兒子們；因為整個地球確實是賜給他們的，當時沒有外人——沒有其他人類家庭——存在。但是，撇開系統不談，這些話似乎更清楚地適用於以色列人。

惡人終身受苦——這是一個最有力的真理：罪惡的生活是痛苦的生活；凡願意犯罪的，必受苦。一個他爾根譯本給了它一個奇怪的轉折：「不敬虔的以掃一生都在等待悔改，但他沒有悔改；而頑固的以實瑪利的年數卻被隱藏起來。」原文**מִתְחוֹלֵל**（mithcholel）的意思是他折磨自己：他是一個真正的自虐者，或自折磨者；他獨自是自己痛苦和毀滅的作者。